陈默將紫砂壶轻轻放回博古架格子间的丝绒底座上,动作依旧沉稳,脸上看不出什么波澜。
他抬手摸了摸鼻子,轻轻咳嗽了一声,然后转向於歉,给了个微不可察的眼神。
“於老师…”陈默声音不高,带著点商议的口吻,“这边光线有点反光,我看得不太真切。要不,您移步,我们借宋老板这边窗下的亮堂地方细说?”
陈默这意思说的其实很明显,就是要说悄悄话。
於大爷是何等精明的人物。
一听这话头,再看陈默那神色,心里立刻明镜似的——这私下里说的话,恐怕不是什么好消息!
他心头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哈哈一笑,
顺势接话:“成啊!老宋这店里就窗边那地儿光线最好。走,陈兄弟,咱们过去说,你也给我好好讲讲这里头的门道,让我也学习学习。
说著,便自然地揽过陈默的肩膀,两人看似隨意地踱步到离博古架和宋朝风稍远些的临窗位置。
宋朝风卖了这么些年东西,又怎么能听不明白?
客商博弈这块儿,买家抬抬屁股他都知道对方接下来要放什么屁!
不过他倒是一点儿不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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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这姓陈的小子眼力够,和直播的时候一个样,別拉坨大的那就绝对不会有什么意外发生!
毕竟,好东西的好,是掩盖不住的!
这明显就是过去商量价钱的!
宋朝风心里念叨著“优势在我”,同时微微侧身,很“大度”的示意陈默他们俩隨便过去畅聊。
不过真等俩人走过去后,
看著二人的背影,宋朝风还是忍不住有点儿想跟过去听听。
当然,仅局限於想想,真跟过去的话那也太丟份儿了!
宋朝风只能按捺住心里的好奇与一丝重新泛起的忐忑,假装整理著旁边博古架上的其他物件,耳朵却不由自主地竖了起来,试图捕捉那边的一言半语。
…
窗边。
陈默和於歉背对著宋朝风,假装在端详窗外街景。
“怎么了,莫非这壶有什么说道?”於歉压低声音,开门见山地问道,眼神里带著探询。
只能说大爷不愧是大爷,能说明白相声的,对於细微之处的把控,確实高明。
只听了一嘴便听明白了陈默话里的意思。
陈默微微侧头,
言简意賅:“这壶,您幸亏没买。”
於歉眼皮一跳:“假的?”
“机仿的。”陈默点了点头。
听到这俩字后,於歉整个人直接怔住了。
在此之前,他肯定也想过是仿的。
毕竟,如果真认定是真品,也不可能犹豫晃荡了仨月但再怎么说他也没想过是用机器仿出来的啊!
实在是因为现代机器压模仿出来的东西哪怕是在贗品中,也是最低档,最不入流的!
別说八百万了,把后边的万字去掉都嫌贵!
“几成把握?”於歉沉声问道。
“九成。”陈默后边还少说了一个九字。
不过也无所谓,在古董鑑定的时候,论其真假高於五成便是十拿九稳的意思。陈默说九成也只是表明態度罢了。
话音落下,
於歉沉默了。
对於陈默说出来的答案,他是真信了。
毕竟,就在几十分钟之前,他还在把玩那只永乐的青大盘!
那盘子从哪里来的?
从不知多少高手看过的选品会上捡漏捡来的!!
望了眼陈默的眼神,於大爷凛然。
他自然也看懂了陈默的意思。
——宋朝风嘴里的那个王老板真的存在吗?
想到这里,於歉眼睛也微眯了起来,若真的是他想的那样,这性质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这时候,
陈默压低声音小声说道:“我给马老爷子发个消息,看看他忙完了没。”
於歉一愣。
这是认为自己不相信他?
不对,应该是为了稳妥考虑,怕劝不住自己,所以才喊马末都过来,毕竟自己和马末都的关係在那儿摆著。
他真的,有心了!
没等於歉回应,陈默消息赫然已经发了出去。
扯什么有的没的。
陈默纯粹是担心自己照著特点】上面念完,也锁不死!
倒不如让马末都过来当个嘴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