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不信!你们就是不信!”
买买提见众人愤怒,反而更激动了,他像是要证明什么,猛地撕开了自己的上衣。
“你们以为我是在骗你们?你们自己看!”
篝火的光芒下,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买买提干瘦的后背上,赫然有一个诡异的旋涡状图案。
那皮肤层层叠叠地向内凹陷,中心是一个漆黑的小点,像是某种东西从他身体里钻出来后留下的痕迹。
整个图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邪气。
“这就是诅咒!”
买买提指着自己的后背,声音凄厉。
“只要去过那个地方,见过那座城的人,身上都会长出这个东西!”
“一开始不痛不痒,四十岁之后,它就会开始疼!每天都像有几万只蚂蚁在啃你的骨头!活活疼死!没有一个人能活过五十岁!”
“我今年四十八了我活不了多久了!”
这番话,配上那个狰狞可怖的伤疤,像一盆冰水,浇灭了所有人的怒火。
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寒意。
之前他们还只是愤怒于被欺骗。
现在,他们开始真正地恐惧。
“胡说八道!这世上哪有什么诅咒!”
陈教授厉声呵斥,但他颤抖的双手,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他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可眼前的一幕,已经超出了科学能够解释的范畴。
“教授,他说,去过那个地方的人,没有一个能活着出来。
一直没说话的冰冰,忽然开口了。
她蹲下身,看着跪在地上的买买提。
“那你是怎么出来的?”
买买提的哭声戛然而止。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比沙漠的月光还要白。
“我我”
他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你不但去过,还活着回来了。”陈珂收回了黑金古刀,声音平静。“所以,你说的不是全部的真话。”
买买提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坐在沙地上,眼神涣散。
过了很久,他才用一种近乎梦呓的声音说道。
“那不是古城那不是人住的地方”
“那是‘魔国’。”
“是精绝女王的禁地。”
“我们我们打扰了女王的安息所有打扰她安眠的人,都会遭到最恶毒的诅咒”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无法形容的恐惧,彷彿只是提起那个名字,就会招来厄运。
魔国。
精绝女王。
这几个字,让陈教授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推开身边搀扶的学生,几步冲到买买提面前。
“你说的是真的?精绝国?”
“你看到了什么?城里有什么?有没有有没有文字记载?”
陈教授的情绪,显得异常激动。
“教授!您冷静点!”小王急道。
“你懂什么!”
陈教授一把推开他,双颊因为激动而泛红。
“史书记载,西域三十六国,以精绝国最为强盛神秘,却在一夜之间举国消失,再无踪迹!史学界为了寻找它,找了几百年!”
“如果那里真的是精绝古城,里面很可能保存着汉代为了躲避战乱而西迁的文献孤本!那是我们遗失的文明!是无价之宝!”
“就算是诅咒,就算是死路一条,我也必须去!”
陈教授看着买买提,语气里带着一丝恳求。
“你不用带我们去,你只要告诉我方向,我们自己去!这是为了国家,为了我们遗失的历史!拜讬了!”
这位年过花甲的老学者,为了他心中的“文明火种”,甚至准备弯下自己的膝盖。
考古队其他人也面面相觑,没人再提离开的事。
去,还是不去,成了一个摆在所有人面前的难题。
跪在地上的买买提,浑浊的眼珠子转了转,忽然瞥向一旁收刀入鞘的陈珂。
他指着陈珂对陈教授喊道:“教授!他!让他带路!”
“这位小哥不是一般人,他懂风水,懂寻龙点穴!他早就看出来我带的路不对了!”
“这种高人,找个古城还不是手到擒来?你们有他,哪里还需要我这个糟老头子!”
这老狐狸,算盘打得噼啪响。
他既怕陈珂的刀,又怕那座“魔国”的诅咒,干脆来一招祸水东引,想把带路这个烫手山芋甩给陈珂。
只要考古队信了他的话,他就能顺理成章地脱身。
小王和其他几个队员都看向陈珂,表情有些异样。
是啊,陈珂能一眼看出罗盘和路线的问题,说不定真有什么特殊的本事。
“我?”
陈珂开口了,声音很平。
“我会看风水,不会看沙子。”
“我知道哪里是生门死门,不知道哪里有水源和流沙。”
他走到买买提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最重要的一点是,你去过,而且活着回来了。”
“所以,只有你能当这个嚮导。”
买买提的脸色,一下子垮了下去。
陈珂没有给他任何反应的时间,直接对旁边的队员说:“找根结实的绳子来。”
一个小夥子下意识地从行李里翻出一条备用登山绳。
“你想干什么?”买买提惊恐地向后缩。
陈珂接过绳子,在手里掂了掂:“为了防止你再耍花样,或者半路开溜,得给你上点手段。”
“我这有个绑法,以前专门用来押送发配边疆的犯人。”
他一边说,一边动手。
“双手绑在身前,留个活扣,方便你自己吃饭喝水。”
“另外一根绳子,一头拴住你的脖子,另一头,绑住你的脚踝。”
陈珂慢条斯理地解释着,手上的动作却麻利得很。
“这个长度很有讲究,你站着或者正常走路,都没问题。可你要是想跑,步子迈大了,绳子就会勒紧你的脖子。你要是摔倒了,结果也是一样。”
他打好最后一个结,拍了拍手。
“从现在开始,队伍里的水和食物,你最后一个用。遇到不确定的路,你第一个上去探。”
“你”买买提感受着脖子上那冰冷的绳索,整个人都傻了。
这哪里是嚮导,这他妈是移动探雷器加敢死队啊!
“你做个人吧!”
买买提终于崩溃了,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嚎啕大哭。
“我带路!我好好带路还不行吗!求你把这绳子解了,我上有老下有小啊!”
陈教授张了张嘴,觉得陈珂这手段是有点太狠了,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对付这种滚刀肉,不用点非常手段,半路上指不定又出什么么蛾子。
之前还对陈珂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小王,这会儿反倒成了第一个支持者。
“教授,我觉得陈珂做得对!”
“这老东西之前把我们当猴耍,差点害死我们,就得这么治他!”
“对,不能再信他了!”其他队员也纷纷附和。
人心,就是这么现实。
当陈珂展现出能解决问题,并且保障他们安全的能力后,所谓的排斥和偏见,就自动烟消云散了。
队伍重新上路。
方向,西南。
买买提哭丧着脸,被一个队员牵着骆驼,走在队伍的最前面。
他脖子和脚踝上的绳子,在沙漠里显得格外刺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