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门的是麦格教授,她的手里拿着一本蓝色底面的《今日变形术》,经典的老鼠酒杯位居正中央,日期注明是圣诞节前的最后一期。
布莱恩和斯普劳特在开门之后的第一时间都看向了她的头发,这让麦格教授感到有些费解,她不自觉地摸了摸后脑勺,有些奇怪地问:
“我的头发——有哪里不对吗?”
斯普劳特教授和布莱恩对视了一眼,发现彼此眼里都有点失望一麦格教授的头发和往常相比,并没有发生变化。
长、短、粗、细全都进行了细致到可怕程度的分类,整整齐齐得一并梳在后面,盘成一个发髻一一颜色也是精心保养后有光泽的黑色。
显然,麦格教授并没有因为失控的年龄线而得到一头茂密的莴苣色长发-
这个年龄线怎么还搞区别对待呢?
或许是年龄线最后的魔力,全都用在我身上了吧。布莱恩自认倒楣地想着,
摇了摇头,笑着说道:
“米勒娃,没有哪里不对,你的发型还是既精准又优雅--和你的变形术一样。只是,我们本以为能瞧见一个更加活泼的你,仅此而已。
“但其实你今天的打扮已经足够活泼了。”
布莱恩看向麦格教授今天穿着的麻瓜服装,回忆地说:
“这是—蒙特罗斯喜鹊队的队服?”
是的,不同于往日的发型,麦格教授今天并没有穿着她那件刻有格子花纹的巫师袍,而是套着一件厚实的浅绿色休闲羊毛衣—
靠近左胸口的位置,刻着一只黑白相间、栩栩如生的喜鹊,一只脚踩在斜向的树枝上,正欲振翅而飞。
“一点儿不错一一今年的球迷特供版,限量发售一千五百件。”
麦格教授似乎很高兴有人能关注到她今天换上的新衣服,整个人站得更直了,个子看上去高了一截,胸前的喜鹊愈发威风,
“值得一提的是,我身上的这件,是他们的球队经理科马克·麦克劳德特别寄给我的,序号是零零八。”
说这话的时候,她的脸上甚至都隐约能瞧见红晕,这可是非常罕见的事情—
布莱恩一直以为麦格教授只有在气到浑身发抖的时候才会这样一比如,面对试图联合夜游的三个学生,又比如,面对弄坏了她刚织好毛衣的皮皮鬼。
斯普劳特教授咯咯直乐地说:
“嘿,米勒娃,瞧瞧你现在得意的表情,我可是还记得呢。斯喜鹊队和那支·——佩顿加什么什么队—打成平手的时候,你可是气到—
连续十分钟把一只小浣熊在水壶和水桶之间变来变去。”
是乌干达的佩顿加傲慢之旅队,波莫娜一一这事你已经连续提起五年了—好吧,老实说,我到现在也还没有原谅那次平手,真是黑暗的一天。”
麦格教授握紧了手上的《今日变形术》,有些不满地说,
“傲慢之旅队的实力确实不俗。但谁也不可否认,如果当时蒙特罗斯喜队拿出了他们平时比赛时应该发挥出的气势,结局一定会改变的一一轻视自己的对手,是竞技运动里最愚蠢、也最不该出现的行为。”
“说得真好。”斯普劳特教授赞同地说,“那么,你今天是来做什么的?不单纯只是为了穿上新衣服给我们瞧瞧的吧?”
“当然,我主要是来瞧瞧你那几盆特别的毒触手。”
麦格教授从“魁地奇特供版活泼麦格’恢复到了平时的气度中去,点点头,
期待地说,
“自从你上次说起它们的针线活越来越熟练之后,我就想来看看它们了,你到底选育了什么植物和毒触手进行嫁接?”
“一种织布猪笼草,吃进去毛线,吐衣服出来一一我的一位非洲巫师朋友培育出来的新品种,今年的‘巫师创新植物大赛”里会有她的名字的。”
斯普劳特教授笑眯眯地指了指房间里侧的位置,热情地说:
“瞧瞧吧,那几盆毒触手都在那儿呢一一你可以把它们都带走,养在你的小花圃里,平时代替你织些围巾、手套之类的小玩意。”
“也许不止是小玩意。”布莱恩回过头,看了眼那几盆毒触手,揉了揉眼晴,赞叹地说,“它们好象已经进化到三手联织的境界了。”
阳光下,三盆毒触手绿色的叶子闪闪发光,分别持着大小不一的针线,交错却又秩序井然地耕耘着几团毛线一一椭圆形的织造物正在诞生,据布莱恩初步观察,那大概是只
“盘子?”他疑惑地说。
针线活领域的尖端人士麦格教授摇了摇头,欣赏地看着三盆努力的毒触手,
说:“不,应该是帽子。”
“噢,对极了,帽子。”布莱恩斜过脑袋,发现了凹下去的一层一一这些毒触手大概是有独属于它们的编织手法,动手顺序和完全不一样。
“我现在给它们换个毛线球,还来得及吗?”
斯普劳特教授担忧地看着那只逐渐成型的帽子,
“粉色、橙色、褐色、绿色,混在一起乱七八糟的,比龙粪提炼、沉淀后的颜色还奇怪,哪有人会把这样的帽子戴在脑袋上出门呢?”
“放在以前我会说,拿染色颜料重新泡一泡,但现在我会说一一变色咒。”布莱恩很有巫师头脑地说,“用在衣服上或许有些困难,但帽子就非常合适了——或者———变形术?
变色咒的局限性,就是无法精确到细小的局部,这正是巫师们的袍子花纹一件比一件复杂的原因之一,那些纯色的袍子在变色咒的作用下可以一秒钟一个模样。
去对角巷购物的时候,摩金夫人就曾经指着她店里的一件在角落里吃灰的基础款袍子,向他抱怨一这个复古款式的袍子虽然看着丑,但料子是顶尖的,只要不进行裁剪,二十年也不会坏一一这就导致它的复购率几乎是零。刚开业的时候我进了两百件,
到现在还剩下三十多件一一但我不是最倒楣的,有个给自己胆子施了膨胀咒的新手商人,一次性贷款进了一千件一一哈哈,希望他没进古灵阁的黑名单。”
“变形术的确是更好的选择。”麦格教授赞许地把《今日变形术》的扉页翻给布莱恩看,“在我们有一个确定的目标时,变形术往往比大多数魔咒更加踏实,更加有确定性。”
扉页上写着这本杂志的口号和宣传语。
改变生活的杂志’一一第一行大字。
变形术的魅力,就是把一份想象力化作一份同等的现实。’一一大字下方的小字,笔迹娟秀。
“一份想象力化作一份同等的现实—我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目前只会一些基础变形术的布莱恩,虚心求教地说:
“但这难道不是所有魔法的特征吗?魔咒和变形术同样都能做到这件事,区别在于——是否需要一个具体的施法对象?
“比如我想要生火,那我就可以用造火咒,甚至于我可以造出一团型状不断变化的火一一从鸟儿到大象,再从大象到蚂蚁。”
麦格教授脸上浮现出一抹赞赏的神色,不自觉地用平时上课握课本的姿势,
对待起《今日变形术》这本薄薄的杂志。
斯普劳特教授经验丰富,立刻贴心地在桌上又变出了一套茶具和餐点,拉着她和布莱恩坐下,又把仍然在玩布莱恩掉下来的那几根头发的打人柳小树,轻轻地抓到一边,拿起一只毛线团分散它的注意力。
麦格教授喝了口红茶,娓娓道来地说:
“切特,正如你所说的一一把想象力变成现实是所有魔法的特征。但其实《今日变形术》扉页上的这句话,重点需要放在“同等”上。
“魔咒和变形术的根本区别就在这里,举个例子“正常情况下,你在对某件物品使用漂浮咒的时候,会让那件物品成功飘起来。但如果你念错了咒语,那事情可就不受控制了一一也许会产生一次小范围的爆炸,又或者,召唤出来一头狂奔的野牛。
“这就是魔咒的不确定性。一份同样的魔力,带来的结果会截然不同,有时候甚至会大大违背你的预期,带来意想不到的后果。”
说到这里,她愉快地把爬到桌上的一只小蛾子变成了一只长着绚丽翅膀的手帕,继续说,
“变形术和魔咒不一样,它不会让你的想象力膨胀得太大,也不会让你的想象力走上未知、难以绘定的道路一一这是门控制的艺术,或者说,一门从一开始就确定了上限的,地下房屋建筑工程一一只有减少和损耗,不会有意外的增加。
“瞧,这是我完全不加控制使用变形术造成的后果果一一“把这只飞蛾变成手帕’,在错误的进程后,变成了‘把这只飞蛾变成了带翅膀的手帕’一一这就是变形术能带来的最大意外了。
“如果刚才我用的是魔咒的话,那这只飞蛾可能就会突然裂成两半,又可能变成漫天飞舞的鳞粉,甚至于呼唤来巫师们迄今为止还没发现的巨型飞蛾一一就在这个房间里凭空出现。”
布莱恩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他现在明白自己为什么见到麦格教授的第一反应会是“这位看起来不太好说话的女巫非常量学”了。
变形术一一魔法世界里的数学方程或许比数学简单一些?毕竟不会的数学题只能写个解,而变形术至少能产生点实际的变化。
向来不擅长数学的布莱恩真心实意地说:
“谢谢你,米勒娃。非常浅显易懂,对我帮助很大一一我想我最近的重心就应该放在练习变形术上,这或许对我最近的修行有帮助。”
他不能再局限于把纽扣变成罐子,或是把甲虫变成小家具了一一如果更难的变形术对控制欲望有帮助,那他就该去克服困难。
“修行?”斯普劳特教授好奇地问,“什么修行?”
“‘一个人该如何抑制自己的欲望”—为什么你们都在笑?噢,好吧,我并不完全是指我最近在减重的事情,虽然控制食欲确实是控制欲望的一种那对我的修行确实有帮助。”
面对两位教授打趣的笑容(他用麻瓜方式铲雪的事情好象半个霍格沃茨都知道了),布莱恩恍然挠了挠头,解释道“我的意思是,在某种巨大的情绪到来时,我需要能切实地掌控自己一一就比如,把某件沉重的、突然压在肩膀上的重物,轻轻地放在地上一一我曾经以为我已经是一个能处变不惊的人了,但—·其实并不是。””
布莱恩最近每每回想起在面对伏地魔时完全不受控制的自己,就感到一阵身体不适一一所有的行为,都只是为了“杀死一个人’服务,这样的人生体验糟糕透了。
他不可避免地想起了书第一次传授给他魔法的时候一一当时那股敦促他的,
使他想要立刻对什么东西施放魔法的欲望,同样也是一座沉重的山,并且同样让他心有馀悸一一梅林的胡子啊,当时他只顾着享受便利了,居然认为‘为了迅速获得知识而暂时失去自我’是件理所当然的事情,说到底,“失去自我”到底什么时候成了微不足道的代价?
如果他“失去自我”时想要杀死的不是人人睡弃的伏地魔,而是某位人人尊敬的巫师呢?比如眼前的麦格教授?又比如,邓布利多?
如果真的有这样的一天,无法控制住自己的他又该怎么办?虽说这是件莫须有的事情,但布莱恩现在一想到类似的情况就感到后怕。
麦格教授看出了布莱恩的迫切,出言安慰道:
“别着急,切特。“控制自己的欲望”是个漫长的,没法说解决就解决的人生课题,甚至于,我们往往找不到合适的解题方式。”
“的确如此,你还年轻呢,切特。身为一个年纪不小的女巫,我能给出的最好建议是,在你感到困惑、不安的时候,别急着找到什么捷径——”
斯普劳特教授笑眯眯地递给布莱恩一块曲奇,
“先坐下来喝杯茶,吃点美味的小零食,是个不会错的选择一一就算你下一秒就要一命鸣呼了,你也可以变成幽灵持续诅咒害死你的人。”
“”
布莱恩接过曲奇饼,感动地张了张嘴,说不出什么特别肉麻的感谢的话,只好用实际行动表示自己的谢意一一认真享受曲奇饼糖分和红茶的温润带来的快乐。
“我大概宁愿一命鸣呼,也不愿意变成幽灵。”布莱恩感受着甜滋滋的口腔,放松说,“变成幽灵之后,就只能吃些臭烘烘的饼干了。”
上回他在回城堡的路上,凑巧遇到了突然从地下室窜出来,对着墙壁上魔画们大发雷霆的皮皮鬼,便好奇地问了问他为什么心情如此糟糕。
皮皮鬼的回答是当然是因为那些没脑袋的家伙开宴会不邀请我!我把他们的桌子全都掀翻了一一哈哈,他们的脸色比死人还白一一啊,他们已经死了一一但我真不知道那些发霉、腐烂的东西有什么好吃的—装进水球里倒是个不错的选择—·
是的,幽灵们死后的味觉和活人大有差别,他们对新鲜的食物不屑一顾,反倒对腐败的食物情有独钟,而皮皮鬼身为愿望精灵,和他们又不太一样一一不需要进食似乎就是皮皮鬼这类精灵的特征。
想到这里,布莱恩瞧了眼添加到‘混色帽子编织队”的打人柳小树一一他的几个孩子同样不需要进食,但和皮皮鬼不同的是,它们拥有没法穿墙的实体,并且思想更加多元化一一皮皮鬼的脑袋里只有恶作剧。
这或许就是拥有实体带来的好处一一人类和幽灵的区别也在于此,人类在被时间不断磨损的同时在获得,并且获得的更多。
而幽灵们获得的东西太少,远远比不上他们失去的也不一定—至少桃金娘的脑袋里肯定装了不少霍格沃茨学生们的入浴画面自打她搬到格兰芬多休息室附近的杂物间之后,格兰芬多学生之间,已经流传起了盥洗室闹鬼的传言·
布莱恩继续想着这些有的没的,也和两位教授聊这些有的没的一一温室真是个适合放松心情的地方,连咬人甘蓝的大嘴都可爱了起来。
变形术的话题仍然没有结束一一其实主要是听麦格教授指出《今日变形术》
里的纰漏一一她会把这些小小的问题汇总在一张格子花纹的信纸上,再寄到杂志发行方的邮箱里去一一她真的爱极了格子花纹。
她在翻到某一页的时候忍不住皱起了眉毛,又矛盾地勾起了嘴角,既高兴又生气地说:
“瞧瞧这篇论文,遣词造句—一塌糊涂!果然是十三年前格兰芬多的超级捣蛋鬼写的。那孩子的变形术确实用的很好,但—措辞还是那么的—不严谨,看来我还得专门给他寄一封信。”
“这次会在圣诞节后寄出吗?”布莱恩打趣着问,“过节的时候改论文算工作吧,可是件让人掉头发的事情。”
“恐怕我得在今天把这封信寄出,而他则需要在圣诞节前改完这篇论文希望他在毕业之后,没有养成把自己藏在深山老林里的习惯。”
麦格教授理所应当地说,
“《今日变形术》是热门杂志,许多德高望重的巫师都在订阅。其中任何一个小小的错误,都可能会引起剧烈的讨论。如果他不想在圣诞节收到其他学者的吼叫信,那最好早些对文章进行修改。”
麦格教授说完就开始专注改稿,专注度丝毫不比织毛衣的植物们低,布莱恩开始练习起如何给三条腿的椅子加之一条腿一一难度不小,那只椅子打颤得厉害,就好象下一秒要活过来,到处乱跑似的。
斯普劳特教授检阅着温室里的植物们,期间走出去了一趟一一布莱恩立刻看向她,结果不出意外地发现,年龄线也对斯普劳特教授没起作用。
她端进来了外头的螃蟹草和培根吊篮,手里还捏着一把大剪刀,咔咔嘧两下就完成了采集工作。
绿色植物敌不过钢铁的力量,螃蟹草无可奈何地失去了一只钳子,却又立刻长出来了一只新钳子(迷你版),这让布莱恩想起了钳子一大一小的招潮蟹,夹人可疼了;
培根吊篮失去了最大的一片叶子,滋滋作响的声音不再那么悦耳,原因也很明显,它被斯普劳特教授放在盘子里的绿色叶子的切口处,在汨汨冒出晶莹剔透的植物油;
得亏这油不是黑色的,不然那些管‘麻瓜’叫做“麻鸡’的巫师马上就要来攻打霍格沃茨了。为了避免打扰麦格教授,布莱恩默默在心里说。
斯普劳特教授依旧保持着安静,她用眼神示意布莱恩捏住螃蟹草钳子的一侧,布莱恩稳住快要飞起来的小板凳,配合着照做。
接看,斯普劳特教授手拧住叶片的某个凸起,往后一拉,整片叶子象是被剥开成两半的否仁似的,露出了里面绿油油的蟹肉糜。
盛着蟹肉糜的半片叶子,随后就在培根植物油上刮了一圈,染上了一层光泽,才被一分为三一一油浸蟹肉(植物版),大功告成了。
斯普劳特教授高兴地说:
“都别忙活了,一人一片,快尝尝吧。”
”
?
麦格教授扶了扶眼镜,头也不抬地说,“我不饿。”
“米勒娃,相信我,这次的味道肯定不错。”斯普劳特教授有些埋怨地说,“上次只是个意外。”
布莱恩把麦格教授的反应看在眼里,谨慎地嗅了嗅手里的叶片,没问到什么异味,狐疑地说:
“波莫娜,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怎么会呢———”斯普劳特教授眼神飘忽地说,“————-倒数三个数,我们一起吃。”
斯普劳特教授的厨艺非常出色,魔法植物的滋味又实在让人好奇,综合上述两点,布莱恩在尤豫了两秒之后,选择了相信。
当蟹肉糜和自己的舌头碰撞在一起时,布莱恩全身的汗毛都立起来了一一他觉得自己的嘴巴、舌头、脑袋里,有一方只螃蟹在乱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