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沉重,风吹得灰雪低低翻滚。
顾航拉开那扇旧木门,冷气扑面。屋外是一排排低矮的平房,屋顶全被尘灰染成一色。
“不能再留。”他沉声。
顾阳把地图摊开在一张破桌上,指尖轻轻一点:“再往远走一点,那片房区更密集,能暂避。”
顾泽抬头:“那就先转移。kenny得休息。”
众人收拾物资。
安杰提着急救包;floren和顾泽扶着kenny;胡英俊背上那支老猎枪。
顾阳最后离开,他回头看了一眼那间屋子——门口风铃已经断成两截。
他们穿过灰白的街道,脚步都压得极轻。
空气像被冻住的湖面,每一声呼吸都显得格外沉。
居民区比他们想的要破败。
许多房屋屋顶塌了,窗玻璃被灰尘封死。
这里的房子低矮,木墙松垮,窗户多被钉死。
风卷过屋檐,带着碎木屑的味道。
路两侧的信箱早已歪倒,地上是干枯的草皮和碎砖。
“这片区看起来没人住很久了。”柳婷轻声。
顾阳点头:“都是平房,也还算安全。”
他们找到一栋院门半掩的屋子。
门口有辆倒塌的旧自行车,墙上斑驳的油漆几乎看不出颜色。
顾泽推门进去,灰尘落下。
屋里有桌、有凳,角落还有一个旧壁炉。
“这就行。”顾航看了眼四周。
几人合力将kenny抬上旧沙发。
安杰立刻打开医疗包。
“绷带得换,”安杰低声,“昨晚的药效差不多消了。”
顾泽帮忙撑着kenny。
柳婷递来酒精,瓶盖一开,一股刺鼻的药味弥漫。
安杰打开急救包,拆掉旧纱布。
“得清理一下。”他说。
安杰接过酒精,低声:“忍着。”
kenny咬着牙一声不吭,汗顺着额角落下。
“伤口没化脓。”安杰重新包扎完,“再歇两天就能动。
“你们留下照看一下他。”顾泽起身,望向窗外的废街。
“我、顾阳、floren、胡英俊去找车。”
顾航点头:“别走bartlett远。天一黑,全回来。”
他们从居民区后面绕出,沿街而行。
风带着冷灰的味道,吹得破碎的塑料袋在空中打转。
不远处,一块斜倒的牌子写着“bartlett auto”
一个小型老旧车行。
“这地方看起来像被洗劫过。”胡英俊皱眉。
floren却抬头盯着屋顶的标志,轻声道:“有电车标志。”
“啥?”顾泽问。
“可能是电车销售点。那种车不需要汽油。”她低声,“要是电池还有电,我们就能走。”
他们翻过半塌的铁栅栏,进入车行。
室内布满灰尘,几辆车蒙着厚厚的罩布。
一丝微弱的阳光透过破裂的天窗洒进来,照在金属外壳上,闪着一丝暗光。
floren走近一辆银灰色的电suv,撩开罩布。
“这辆……车身没受损。”
顾阳拉开车门,灰尘扑面。
他弯身查看:“钥匙不在。”
“试试别的。”顾泽从另一边叫道。
他拉开第二辆车的门,里面的屏幕还闪了一下。
“有电反应!”floren声音一亮。
“那还行。”顾阳抬起头。
门外传来一阵轻响。
不是风。
是脚步。
众人立刻警觉。
胡英俊抬起猎枪,背贴墙。
顾阳做了个手势——静。
有人在低声说话,听不清。
“有人来了。”顾泽低语。
floren的呼吸变得急促。
“撤。”
他们从车行后门退了出去。
风声掩盖了脚步。
他们从车行的后窗钻出,踩着湿泥往回退。
floren回头时,看到那扇破门轻轻晃着,
比他们来的时候,多了三双。
他们回到居民区时天色已暗。
“找到车了吗?”
“有可能能用。”顾阳回答,“但不敢动。”
“因为有人。”顾泽接话。
顾航神色一沉:“几个人?”
“三个,也许更多。”胡英俊低声。
floren靠在门边,声音发哑:“我听到他们说话……像是在找什么。”
语气冷静得近乎压抑。
“他们应该不是在找车。”
“他们在找——人和资源。”
夜幕再次压低。
空气潮湿、凝滞,街道上弥漫着淡淡的金属味。
那片平房区陷入了不自然的寂静。
顾航把霰弹枪靠在门边,目光始终没有离开窗外。
风一阵一阵吹动枯草,偶尔拂过屋檐时,会发出像指甲刮玻璃一样的轻声。
指尖掀开一条缝——外头漆黑一片。
夜更深。
平房巷子里传来轻微的声响。
“嗒——嗒。”
像有人用金属轻敲地面,缓慢而有节奏。
安杰屏住呼吸,转头看向窗。
顾航做了个手势:蜡烛熄掉。
屋内陷入完全的黑。
似乎越来越近。
floren手不停的在抖。
“是不是他们……”她喉咙发干。
没人回答。
“咚、咚。”
两下极轻的叩门声,清晰地响在门外。
顾航抬头,眼神瞬间冷了。
“别动。”他低声。
所有人都屏息。
紧接着又传来几下更轻的“叩叩叩”。
节奏不对——不是试探。
那更像是在“数”。
顾航缓缓举起枪。
那声音在门外走动,像有人在沿着木墙缓缓移动。
“他们在确认我们的位置。”顾泽低语。
安杰低声:“我们这栋屋顶薄,他们要是点火……”
“那就打。”顾航冷冷打断,“等他们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风停了。
脚步声也消失了。
黑暗重新吞没了整个巷子。
他们等了很久。
久到柳婷几乎要以为外面的人真的走了。
“啪——”
玻璃轻轻碎裂的声音在屋侧响起。
“左窗!”
胡英俊一脚踢翻桌子当掩体,顾泽抬枪。
“嗒嗒——!”
短促的火光从外头闪过。
子弹穿进屋内,把墙角打出几个焦痕。
顾泽压着kenny趴在地上。
霰弹枪抬起——“砰!”
火光一闪,屋外传来低低一声闷哼。
寂静。
连风都像被吓退。
没人再开枪。
顾泽站起身,壮着胆子缓慢靠近窗,慢慢看出去。
只有地面上,一滴滴血迹正往下延伸。
“他们好像退了。”他低声。
“只是暂时的。”顾航的语气没有起伏。
他低头装弹,动作冷静到近乎机械。
floren靠在墙边,呼吸微乱。
“他们到底想要什么?”
“也许……他们根本不想要什么。”
“只是想确定,我们——还活着。”
夜彻底静止。
连呼吸都带上了铁的味道。
那行被丢弃的破木牌,在风里轻轻晃动——
在灰暗的夜里,微微发亮。
风停了,灰色的天幕低得几乎要塌下来。
顾航靠在窗边,盯着那道延伸进黑暗的血痕。
空气里弥漫着烧焦的木味——那是几小时的枪火残气。
“不能等天亮。”他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留在这儿就是等死。”
众人一怔。
floren立刻抬头,嗓音有些颤:“可是外面太黑——要是他们还在——”
“他们就在。”顾航打断她,语气冷硬。
“只不过现在在休息,等我们犯错。”
顾泽缓缓起身,把冲锋枪背上。
“那就走。天一亮,他们能看清地形,我们更死得快。”
floren情绪几乎要崩:“他们为什么非要杀我们?只是因为一桶油?”
“不是。”答了自己的问题,眼神发红,
“是因为物资。我们有水、有药、有枪……他们看见我们能活下去,就要抢。”
“对。”顾阳的声音沉稳却冷静。
“清理者、猎人、掠夺者——叫什么都一样。现在的人不需要理由去杀别人。”
安杰一边检查kenny的绑带,一边冷声道:“那更不能等。kenny今晚还能动。”
kenny咬着牙点头:“能走,别因为我拖着不走。”
顾航迅速分配:“柳婷、安杰带着kenny走中间;我在最前,顾阳、顾泽断后。
胡英俊守左侧,floren看右边,随时掩护。”
“走哪?”floren低声问。
“东边。”顾航说,“那边平房密,能避风,也能挡视线。
就能接上小河边的旧堤。”
“那边荒。”顾阳看了他一眼。
“正因为荒,他们不容易埋伏。”顾航答。
他们动身时,夜色还没完全散。
风刮过枯枝,发出低低的擦响。
柳婷紧了紧外套,半扶着kenny往前走。
木门半塌,铁窗扭曲,风钻进去时像鬼在喘。
脚步声被雪泥吞噬,成了一种闷哑的节奏。
顾泽侧耳听着远方,轻声道:“后面没动静。”
顾阳却没放松:“别掉以轻心,他们那种人会等。”
安杰忽然抬手:“停一下。”
前方十米处,有个倒下的路牌。
不是血液新鲜的颜色,而是被风干了的暗红。
柳婷屏住呼吸。
“旧的,但方向标得清。”
顾阳皱眉:“他们在给自己留标记。”
“或者在给我们留陷阱。”顾泽冷声。
顾航收回手电:“不走那边。”
他转身指向另一侧的胡同:“从东巷穿过去。”
众人无声地跟上。
他们终于走到镇东的边缘。
远处,是一片枯林和蜿蜒的旧堤。
风从河面上卷来,带着潮腥味。
“到了。”顾航低声。
“前面那几栋平屋可以暂歇。”
安杰迅速为kenny换药,重新上酒精。
kenny忍着痛,硬是一声没吭。
声音轻得像叹息:“他们不会就这样放弃的。”
顾阳看了她一眼。
“不会。”他说,“但我们也不会停。”
发出细细的、近乎人语的沙声。
没人再说话。
冷静地望着夜色的尽头。
那是黎明前最黑的一刻。
要看下一个小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