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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8章 小尾巴(1 / 1)

高中三年,郁瑾的生活里似乎总是充斥着同一个人的身影,周津成。

那时她还叫褚南倾,是高一刚转学来的新生,家境优渥,带着一点初来乍到的怯生生。

而周津成,几乎是这所重点高中里一个传奇般的存在。

他长得极好,不是那种阳光明媚的好看,而是清冷疏离,皮肤很白,鼻梁高挺,眉眼深邃,看人时目光总是淡淡的,没什么温度。

他是雷打不动的年级第一,头脑好得让人望尘莫及。

他性情孤僻,身边几乎没有称得上朋友的人,总是独来独往。

可越是如此,喜欢他的女生就越多。

他就象磁石,无声无息地吸引着所有人的目光。

每个月,似乎总能看到不同年级的女生,红着脸,在他经过的走廊,或者在他常去的图书馆角落,鼓起勇气塞给他一封精心准备的信。

那些信,有粉色的,有淡蓝色的,带着少女心思的香气。

褚南倾也是这些默默注视他的人之一。

她说不清是什么时候开始注意他的,或许是在开学典礼上,他作为学生代表上台发言,声音清冽,姿态从容,台下鸦雀无声。

或许是在某个午后,她偶然看见他一个人靠在教程楼后的梧桐树下看书,阳光通过枝叶缝隙落在他身上,斑驳跳动,他安静得象一幅画。

她的喜欢是悄无声息的,藏在心底最深处,不敢与人言说。

她只是习惯了在人群中查找他的背影,习惯了在课间操时,隔着密密麻麻的人头,偷偷看他所在的方向。

她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

几乎每天放学,她都能在学校附近的那条林荫道上碰巧遇到他。

他背着黑色的双肩书包,身形挺拔,独自一人走在前面。

步子不疾不徐,却也不会刻意停留。

她就象一只悄悄跟上来的小尾巴,隔着十几米远的距离,不远不近地跟着。

他走路的时候脊背挺得很直,从不左顾右盼。她就在后面,看着他被风吹起微微晃动的校服衣角,看着他偶尔抬起手腕看表时露出的那一截冷白的手腕。

她会刻意放慢脚步,让这段同路的时间能再长一点。也会在他偶尔因为路口红灯停下时,心头微微一紧,也赶紧停下,假装在看路边的橱窗,眼角馀光却始终黏在他身上。

她记得那条路两旁种满了梧桐树,春天会抽出嫩绿的新芽,夏天投下浓密的绿荫,秋天铺满一地金黄的落叶,冬天则剩下光秃秃的枝桠指向天空。

她熟悉那条路上的每一家小店,熟悉哪个路口容易堵车,熟悉夕阳以何种角度将他的影子拉得细长,而她,就小心翼翼地踩着他的影子往前走。

除了放学路,她还在很多地方偶遇过他。

学校的操场是另一个她常常能看到他的地方。

下午放学后,她有时会去操场跑几圈。

跑着跑着,一抬头,常常能看到他也在跑道内侧散步,或者坐在不远处的看台上,戴着耳机,不知道是在听英语还是听音乐。

她就会不由自主地调整呼吸和步伐,希望自己跑步的姿势不要太难看。

有一次她跑得有点猛,停下来弯腰喘气,抬头时正好对上他望过来的目光。

距离有点远,她看不清他眼中的情绪,只觉得心口猛地一跳,脸颊瞬间烧了起来,赶紧慌慌张张地移开视线,假装系鞋带,心脏却在胸腔里擂鼓一样响个不停。

等她再偷偷看过去时,他已经收回了目光,依旧是他那副与世隔绝的淡漠样子。

食堂也是。她渐渐摸清了他去食堂的大概时间,总会恰好在那个时间段出现。

她不敢坐得太近,通常会选择一个能看见他,又不太容易被注意到的角落。

她看着他一个人安静地吃饭,动作斯文,几乎不发出什么声音。

有女生试图坐到他旁边的空位,他连眼皮都不会抬一下,那女生最后只能讪讪地走开。

她看着,心里会泛起一丝微小的、连自己都觉得不该有的窃喜,随即又被一种更深的失落淹没。

他离所有人都那么远,包括她。

她见过最轰动的一次,是隔壁班的班花,一个长得非常漂亮、性格也很大方的女生,在众目睽睽之下,在教程楼的楼梯转角拦住了他。

那个女生手里拿着一个看起来很精致的浅紫色信封,脸颊绯红,眼神里充满了期待和勇气,仰头对他说着什么。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经过的人都放慢了脚步,竖起了耳朵。

褚南倾当时正从楼上下来,看到这一幕,脚步一下子钉在了原地。

她看见周津成停下了脚步,低头看着那个女生,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

他好象没有立刻走开。

她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象是被什么东西攥紧了,闷闷地疼。

她不敢再看下去,几乎是落荒而逃,转身就从另一侧的楼梯飞快地跑了下去。

她跑得很快,直到冲出教程楼,跑到空旷的操场上,才扶着膝盖大口喘气。

阳光有些刺眼,她眨了眨眼睛,觉得眼框有点酸。

她不知道他最后有没有收下那封信。

后来她有意无意地打听过,有人说收了,有人说没收,版本不一。

她也没有勇气去问当事人。那之后好几天,她放学都没有再去走那条顺路的林荫道。

她的暗恋,就是这样,充满了这样微小而锁碎的瞬间。

会因为一次不经意的对视而心跳加速一整天,也会因为他一个模糊的可能根本不是对着她的侧影而胡思乱想。

会因为能跟在他身后走一段路而觉得这一天都变得明亮起来,也会因为看到别的女生靠近他而心情低落。

她给他写过很多封信,用的都是最普通的信纸,写满了她不敢说出口的心事。

写他今天穿了什么颜色的衬衫,写他今天好象有点咳嗽,写她在物理课上解出了一道很难的题,希望他能看到。

但这些信,她一封也没有送出去过。它们被小心翼翼地藏在带锁的日记本里,或者叠成小小的方块,压在书架最底层,象她隐秘的心事,不见天日。

她知道他们之间的距离。他是天之骄子,哪怕性情冷淡,也掩盖不了他的光芒。

而她,虽然家境不错,但在他面前,总觉得自己平凡得象一粒尘埃。

她不敢靠近,怕被他眼底的冷漠冻伤,也怕自己那点心思,在他眼里显得可笑。

她就这样,怀揣着这份酸涩又带着点甜味的秘密,度过了整个高中时代。

她是他身后无数默默注视的目光之一,是他漫长青春里,一个无足轻重、甚至可能他从未留意过的背景板。

高中毕业,如同一条喧嚣的河流骤然分岔,大家各自奔向不同的方向。

褚南倾和周津成,竟然上了同一所学校,景江大学虽然好,却并非是周津成的最优选择,他可以去更好的学校。

她当时想的是,他也想着离家近一点。

大学生活是新鲜的,丰富多彩的,她试图融入新的环境,认识新的朋友,将那段无疾而终的暗恋小心翼翼地封存起来。

她以为时间和距离会慢慢冲淡那份执拗的情感。

然而,有些种子一旦种下,就在心底深处生了根。

大一下学期快要结束的时候,一个消息如同惊雷,炸响在她的世界里。

周津成好象要和温妤在一起了。

褚南倾听到这个消息的瞬间,整个人象是被抽空了力气。

她坐在宿舍的椅子上,对着计算机屏幕,半天没有动一下。

屏幕上的字变得模糊不清,耳边是嗡嗡的鸣响。

一直以来,她告诉自己,远远看着就好。

他那样的人,终究会有一个同样耀眼的人站在他身边。

可当这个可能变成具体的名字,变成她记忆中那个明媚自信的温妤时,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和酸涩像潮水般将她淹没。

她冷静不了。

她无法想象周津成会和别的女生牵手,会对别的女生露出她从未得到过的温柔神色。

那个在她青春记忆里占据全部视线的身影,如果真的属于了别人,她觉得自己可能会疯掉。

冲动之下,她做了一个极其荒唐的决定。

回到家,她什么也没解释,直接把自己关进了房间,反锁了门。

父母在外面敲门,担忧地询问,她一概不理。

她开始绝食,用这种极端又幼稚的方式,表达着她无声而激烈的抗议。

母亲在外面焦急地踱步,声音带着无奈和责备:“南南,你到底怎么了?有什么事出来说啊,绝食象什么样子,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

父亲的声音相对沉稳一些,但也充满了担忧:“南南,开门,告诉爸爸,谁欺负你了?”

褚南倾蜷缩在床上,用被子蒙住头,眼泪无声地浸湿了枕巾。她听到母亲在外面压低声音抱怨:“这孩子,真是越来越不象话了,一声不响跑回来,问什么都不说,就知道折腾自己。肯定是遇到什么过不去的坎了。”

父亲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她不是不懂事的孩子,这么做肯定有原因,等她愿意说吧。”

第二天,褚南倾依旧水米未进,脸色苍白,嘴唇干裂。

她靠在门后,听着外面的动静。

母亲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赞同:“老褚,你不能这么由着她胡闹,她昨天迷迷糊糊说什么要我们去周家结亲家?这象什么话,哪有女方家主动上门提这个的,传出去我们褚家的脸往哪儿放,再说了,周家那是什么门第,我们虽然也不差,但这样上赶着太丢份了。”

父亲久久没有出声。

褚南倾的心悬到了嗓子眼,指甲无意识地抠着身下的床单。

过了一会儿,父亲的声音响起,比平时更低沉些:“周家那个孩子,周津成,我见过几次。”

褚南倾屏住了呼吸。

父亲似乎在回忆:“那孩子话不多,但眼神很正,不是那种浮夸的性子,成绩也好,能力也强。上次在商会的青年论坛上,他代表他们学校发言,条理清淅,很有见地,是个很不错的小伙子。”

母亲急了:“小伙子不错是一回事,可这提亲”

父亲打断了她,声音里带着一种下定决心的果断,又似乎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

“南南从小到大,没这么任性过。她这么看重这件事,甚至不惜用伤害自己的方式来逼我们,说明她是真的非常喜欢那个周津成。”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权衡,最终说道:“脸面比起女儿的幸福,不算什么,我去试试。”

门外的脚步声远去了。

褚南倾瘫软在地,眼泪流得更凶,心里却因为父亲的话,升起了一丝微弱的不敢置信的希望。

她不知道父亲具体是怎么跟周家谈的,用了什么理由,许下了什么。

她只知道,父亲告诉她,周家同意了。

周家竟然同意了这门由女方主动提起的,显得有些突兀和不合常理的亲事。

而更让她震惊和狂喜的是,周津成他本人,竟然也同意了。

没有反对,没有质疑,他就那样平静地,接受了这个安排。

那一刻,巨大的喜悦冲昏了她的头脑,让她忽略掉了这其中所有的不合理。

她只沉浸在梦想成真的巨大眩晕里,以为自己多年的暗恋终于感动了上天,以为她和他之间,真的有了一丝可能的未来。

现在,多年以后,经历了种种变故,以郁瑾的身份重新回顾这段往事,结合盛黎所说的周津成高中就喜欢她的话,一个被她忽略已久的可能性,缓缓浮出水面。

也许,盛黎说的,并不全是挑拨。

也许,周津成那时的同意,并非全然被动。

也许,在她象个小尾巴一样跟在他身后的那些年,在她偷偷注视着他的时候,那个看似对一切都漠不关心的少年,也并非完全没有留意到她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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