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家老宅,宽敞的客厅里光线明亮,却透着一股压抑的沉闷。
昂贵的家具摆设一如既往地精致,但空气仿佛凝固,让人呼吸不畅。
周母坐在沙发中央,背脊挺直,双手紧紧交握放在膝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她面前的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着那条引起轩然大波的新闻和紧随其后的律师声明。
她的脸色很难看,嘴唇抿成一条僵直的线,胸口微微起伏,显然在极力压制翻涌的情绪。
“真是无法无天。”
她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冰冷的怒气,目光扫过手机屏幕,象在看什么污秽之物。
“他居然敢这样做,公开承认,还把那个女人的名字写在声明里,他心里还有这个家吗,还有我们这些长辈吗。”
坐在她对面的周芷,面前摊着平板计算机,屏幕上不断刷新着各种评论和报道。
她的脸色同样阴沉,比母亲更早接到消息的她,此刻心头交织着对好友的愧疚和对弟弟行为的不解与愤慨。
盛黎从国外打来的哭诉电话仿佛还在耳边。
她刚接起,听筒里就传来盛黎崩溃的哭声,那声音嘶哑破碎,带着大洋彼岸传来的绝望。
“周芷”
盛黎的声音断断续续,被剧烈的抽泣切割得不成句子。
“新闻我看到了,那些报道是不是真的?津成他怎么能这样对我!”
周芷的心立刻揪紧了,她握紧手机,走到相对安静的窗边,压低声音。
“你先别急,慢慢说,怎么回事?”
她其实已经猜到了,但此刻只能装作不知。
“他公开了,他承认那个女人是他的妻子。”
盛黎几乎是尖叫出来,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被背叛的痛苦。
“那我算什么,我肚子里的孩子又算什么,我们之前不是说好了吗?等我生下孩子就回去,孩子是周家的长孙,他会认的,现在这算什么,全天下都知道他周津成的妻子是别人,我和我的孩子成了什么,见不得光的存在吗,还是天大的笑话。”
她的哭声更加悲切,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茫然。
“我在这里辛辛苦苦养胎,忍受着所有的不适,想着我们的未来,可他呢?他在国内和别的女人结婚,周芷,你告诉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他要这样羞辱我,你让我以后怎么见人,让孩子怎么抬头做人?”
周芷听着好友泣血的控诉,心里五味杂陈,既有对盛黎的心疼,也有对弟弟行为的恼怒,更有一丝自己参与其中却无法控制局面的无力感。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而充满安抚。
“你听我说,别激动,对你的身体不好。”她尽量放缓语速,“这件事太突然了,我们也都刚知道,津成他可能是一时糊涂,或者是被那个郁瑾用了什么手段逼的,你放心,周家绝对不会承认那个女人的,我爸我妈都很生气。”
她顿了顿,继续加重语气承诺道:“你才是我们周家认定的儿媳,你肚子里的孩子,是周家名正言顺的孙子,这一点永远不会变,我跟你保证,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照顾好自己,平平安安地把孩子生下来。其他的事情,交给我,交给周家来处理。等孩子出生,一切都会回到正轨的,相信我。”
电话那头的盛黎哭声稍缓,但依旧充满了不安和怀疑。
“真的吗,你不会骗我吧,我好害怕。”
她以为一个孩子就能困住周津成,事实是被困住的人只有她自己。
“不会,我怎么会骗你。”
周芷语气坚定,“我们是多少年的朋友了,你安心养胎,别再胡思乱想,也别看那些乱七八糟的新闻了,等我消息,好吗?”
周芷好不容易安抚好盛黎,现在又要跟母亲商量对策。
“妈,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周芷语气急促,带着明显的不安。
“津成这么做,把盛黎放在什么位置,盛黎还怀着孩子,下个月就要生了,他现在公开承认另一个女人,让盛黎怎么办,让孩子以后怎么办。”
她越说越激动,猛地站起身。
“我们不能就这样默认,必须表明立场,我建议,尽快安排一个简单的媒体见面会,明确表示周家不承认郁瑾的身份,她和我们周家没有关系。”
周母闻言,眼神动了动。她内心深处看不上郁瑾。
一个背景复杂,带着孩子的女人,凭什么踏进周家大门。
连盛黎的边都沾不上。
但召开媒体见面会公开否认
她下意识看向旁边单人沙发上一直沉默的周父。
他手里拿着一份经济报纸,似乎并未被眼前的纷扰影响,但仔细看,能发现他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你怎么看,”周母带着期望问道,“芷儿的提议,你觉得如何。”
周父缓缓放下报纸,露出沉稳的面容。
他看了看情绪激动的妻女,摇了摇头,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胡闹,开什么媒体见面会,还嫌事情不够乱吗。”
他目光掠过茶几上亮着的手机屏幕。
“津成那边已经发布了正式声明,法律上,郁瑾就是他合法的妻子,我们这边开见面会否认,是打他的脸,还是打周家自己的脸,双方的脸面置于何地。”
“那怎么办,”周母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惯有的焦虑和无措,“难道我们就这么认了,让那个来历不明的女人顶着周家儿媳的名头在外面招摇,周家总得有个态度。”
周父抬手揉了揉眉心:“等津成回来再说,问清楚,他到底怎么想的,既然他已经结婚,那盛黎和她肚子里的孩子,他打算如何处置,这才是关键。”
提到盛黎和孩子,周芷立刻象是抓住了重点,她重新坐下,语气变得尖锐。
“爸,这还有什么好问的。”
“肯定是那个郁瑾用了什么手段。她一个二婚女人,带着个父不详的孩子,凭什么进周家。”
“周家是什么门第,娶这样的儿媳,会被整个圈子耻笑。”
“盛黎哪里不好,家世,样貌,能力,哪一点比不上郁瑾,更何况盛黎肚子里还怀着津成的孩子。”
她刻意加重了“二婚”、“父不详”,以及盛黎的“家世”和“怀着孩子”,每一个词都精准戳在周母最在意的地方。
周母的脸色更加难看,连连点头:“是,芷儿说得对,那个郁瑾,根本配不上津成,津成真是糊涂了。”
就在这时,玄关处传来开门声和脚步声。
周津成走了进来。
他脱下西装外套,递给迎上来的佣人,脸上带着工作后的些微疲惫,眼神却依旧清明冷静。
他对眼前的场面似乎早有预料,神色并无变化。
“你还知道回来。”周母一看到他,立刻站起身,指着他,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周津成,你给我说清楚,网上的新闻是怎么回事,你竟然公开承认你和郁瑾的关系,你眼里还有我这个母亲吗。”
周津成走到客厅中央,目光平静地扫过家人,最后落在母亲身上,语气平淡却坚定。
“她是我的妻子,我们是合法夫妻。有人造谣诽谤她,我作为丈夫,站出来澄清事实,维护她的名誉,有什么问题。”
“妻子,合法夫妻,”周母气得身体微颤,“我同意了吗,周家承认了吗,你愿意在外面照顾那对母女,家里不缺钱,随你,但是你不能把她们带回家,不能让她用周家儿媳的身份,你让盛黎怎么办,让她肚子里的孩子怎么办,那是周家的血脉。”
周津成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他看向母亲,又瞥了一眼旁边面色不忿的周芷,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
“盛黎,她肚子里的孩子。”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周芷,一字一句道:“我不会承认盛黎肚子里的孩子是我的。”
这话象一块巨石投入死水,激起千层浪。
周母和周芷都愣住了。
“你,你说什么,”周芷第一个反应过来,又惊又怒,“周津成,你什么意思,孩子不是你的还能是谁的,黎黎对你如何你不清楚吗,她怎么可能怀别人的孩子,你不能因为现在有了郁瑾,就翻脸不认人,连自己的骨肉都不认。”
周母也急了:“津成,你糊涂,那是你的孩子,dna还能有假吗,你怎么能不承认。”
周津成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冰冷的了然。
他看着周芷,语气带着洞察一切的漠然:“这个孩子是怎么来的,周芷,你比我更清楚。”
周芷的脸色瞬间苍白,眼神闪过一丝慌乱,但嘴上依旧强硬:“你,你胡说什么,我听不懂。”
周津成不再看她,转向父母,语气斩钉截铁:“总之,我不会承认那个孩子,盛黎愿意生,是她的事,与我和周家无关。”
“不行,绝对不行,”周芷声音拔高,带着尖锐,“你不能不承认那个孩子,孩子下个月就要出生了,难道你要让你的孩子生下来就没有父亲吗,盛黎是一定要把孩子带回周家的,这是早就说定的。”
周母也慌了神,她虽然不喜盛黎的强势,但对盛黎腹中的“周家血脉”却极为看重。
她抓住周父的骼膊,象是抓住救命稻草:“你说句话啊,那可是周家的亲孙子,不能流落在外。”
一直沉默的周父,眉头紧锁,他看看态度决绝的儿子,又看看激动不已的妻女,最后目光落在周津成身上,沉声开口,一锤定音。
“盛黎的孩子,必须姓周。”
这话明确了他的立场。他可以不管儿子娶谁,但周家的血脉,不能流落在外,必须认祖归宗。
客厅里霎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周津成身上。
周津成看着父亲,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深处有什么沉淀下来。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抛出了他的条件。
“想让我承认盛黎那个孩子,可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母亲和姐姐,最后重新定格在父亲脸上。
“你们,就得同时承认郁瑾和小景。”
他的语气平稳,却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
“郁瑾,是周家名正言顺的儿媳。”
“小景,”他清淅地吐出那个名字,“是周家的长孙。”
“长孙”二字,他咬得格外清淅沉重。
这话如同另一记重击,让原本稍有松动的气氛再次冻结。
周母和周芷都瞪大了眼睛,仿佛听到了最荒谬的笑话。
郁瑾是儿媳,那个背景不清,带着拖油瓶的女人。
小景是长孙,那个来历不明的孩子,也配称长孙。
周父也明显怔住,他看着儿子,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审视。
他没想到,儿子会提出这样的条件,而且如此坚决。
周津成不再多言,只是平静地回视父亲。
他清楚父亲在意什么。
在意周家的血脉,在意周家的传承,那么,他就把筹码摆在明面上。
承认那个设计而来的孩子,可以。
但代价是,必须给他真正在意的人,一个堂堂正正的身份。